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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在朝鲜战场打过仗

  朝鲜战争是现代战争最惨烈的战斗,那些成吨成吨呼啸着的炮弹,往战场上那些山包迅猛地轰下,有些山包整片整片被削平足足两三米。我父亲曾在那山包那坑道亲历英勇战斗,是那场战役留下的幸存者之一。他后来十分珍视自己还能从战场下来好好“活着”,因为他的许多战友“骨头打得鼓响”了,自己还存有任何贪恋奢求做什么?

  说到生动纪实的影视剧,总附有一个大抵真实的发生过的故事,其中主要人物也总有一个原型。许多观众都欣赏观看过电影《上甘岭》,也熟悉“一条大河波浪宽,风吹浪花香两岸”的歌曲,电影的内容就是真实地反映朝鲜战场惨烈战斗的,我父亲便是朝鲜战场上那坑道中女护士的原型之一。我父亲在朝鲜战场立过两次三等功,其中一次便是这样立下的,他利用战斗的空隙期间,一天把30多名伤员背进坑道内救治,把自己全身累得过呛。

  父亲在朝鲜战场上打过仗,1950年3月入朝,1953年10月回国。照常理来讲,这是令人值得夸耀的“一段往事”,但他并不经常讲起这“一段往事”,偶尔谈及,也讲得很平静简要,甚至带着只有他自己知晓的忧伤,因为他怀念着那些一同作战的牺牲的战友,这“怀念”也许藏着他内心深深的“痛”。作家魏巍曾写过一篇散文《谁是最可爱的人》,是啊,每一个志愿军战士都有属于自己的“闪光的片段”,其中也包括我的父亲,他们都没有被战场的血腥味和火药味吓倒!

  做为迈着整齐步伐上前线的战士,自然是奔着“打仗”去的,而“打仗”自然也避免不了死伤。父亲讲他们所在的部队走向前线打仗时,另一支部队正从山上轮换下来,走在漆黑的晚上,上去下来的两支部队各走道路的一边,两支部队的战士都招手致意,有不少伤员被担架抬下来。听到远处的炮声,看到抬下的伤员,但谁也没有恐惧害怕,大家心底里都把对祖国人民的挚爱放在第一位!

  在朝鲜战场上,父亲那时还只有20来岁年纪,也正是年轻长身体的年纪,那时战争前线都有枪炮的“火力封锁”,根本谈不上供应一日三餐。部队便给每个战士发放几块“压缩饼干”,父亲饿了便啃,结果超量,给自己落下了萎缩性胃炎的病根,他因患胃病不能呷辣椒,也不能呷硬饭。父亲在朝鲜战场还留下了另一个病,那就是脚趾头血管栓塞,那是在冰天雪地里待久了得的……

  谈起朝鲜当地的老百姓,父亲连夸他们对志愿军战士好,有什么好吃的都拿出来吃,父亲和战友都按部队首长的要求,跟当地朝鲜老乡学讲几句朝鲜话。当他后来给周围的人讲几句半生不熟的朝鲜话时,大伙直笑得合不拢嘴,朝鲜战场的故事俨然成了父亲口里的《三国》、《水浒》。父亲是志愿军卫生兵,也许他没有用枪打死过一个美国兵,但他救下那么多伤员怎能不说“重要”?

  我曾发表过一篇题目为《从苍莽大山里走出的父亲》的文章,叙述父亲一生都有“土气”,一生都不改农民的“本色”。父亲是地道的湘中新化人,祖祖辈辈都是做田种地的农民,父亲的出生地叫做“水江”,但那地方属石灰岩地区极不藏水,自然世世代代离不开“贫困”二字。听当地老人讲,那榛莽丛生的地方曾有老虎出没,吓得大人小孩晚上不敢出门,山里人大都没看过“外面的世界”。

  我奶奶生有4男2女共计6个小孩,我父亲是家里最小的,我奶奶最疼她最小的儿子,于是只有我父亲读过几年私塾,当私塾老师教我父亲写“谢原成”的名字时,我父亲就正式成了“呷墨水”的人了,这为他以后从军行医打下了良好的文化基础。我父亲最怀念他的母亲,几乎每年清明节都要回家乡给奶奶上坟祭扫。我父亲也特敬重他的私塾老师,曾把私塾老师接到家里住了一段时间,父亲的尊老爱幼给我们晚辈树立好的榜样!

  从朝鲜战场复员后,我父亲分配到新化县人民医院做团支部书记,后来又到邵阳医专进修学习,当年按照“把医疗卫生工作的重点放到农村去”的政策,他又下派农村,先后担任过几所卫生院的院长。我父亲生下3个男孩,我是最小的一个,我对父亲有几件事印象特别深刻。一次是父亲临时充当“法医”,帮助县公安局侦破一桩刑事案件,在解剖一具腐烂生蛆的尸体时,气味招来许多个头很大的苍蝇,但我父亲最终坚持再坚持,直到协助完成这项艰巨任务?;褂幸患?,父亲单位有两个增加一级工资的指标,县卫生局组织上考虑把其中一个指标给他,但他义无反顾地把这个指标让出来了。

  朝鲜战争确实打出了中国的国际声望,在3年的时间里,美军死亡人数达到了3.6万人。从朝鲜战争回来后,父亲从不向党和政府提任何“要求”,像提升职务呀,解决医药费呀,他用一个军人的操守风纪严格要求自己,在为人处世方面诚恳待人,其善良本性和高尚医德,受到许多人的一致称赞,他的儿孙中没有一个做违法乱纪的事情,有的成为国家干部,有的在读硕士博士。是的,抗美援朝的志愿军战士都是会镌刻史册世代称赞的,著名作家歌德说过:“我深信人类精神是不朽的,像太阳一样永远不落,永远闪耀灿烂的光辉”!

[审核:曾维峰]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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